建筑七灯

John Ruskin 的文本非常难读、至少在这个译本中确乎如此。
相比于所谓的论文文体,这个译本更像是宗教教义的解释条文
——看似逻辑严密、但跳跃,旁逸斜出的格言与自我注释,摇摆的立场…

通篇的行文,淹没在了忙不迭的对
自然、崇高、美、阴影等的阐释和循环引证中。

或许 Ruskin 最大的失策在于
精心地选定了「七」这个哲学意味并不那么强,
且又难以维护的数字。
——它显然是对二元对立的彻底否定,
但也不似三元范畴那么清晰明朗又灵活。

从第六章开始,
行文忽而转向了散文的调子。
那个传说中文笔优美的 John Ruskin 也铺开在眼前。

我并不知道建筑评论从何时起
开始借用语言学或文学评论的术语,
然而 Ruskin 的文本虽然隐隐显得乖张,
却也零星渗透着诸般名词。

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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牺牲明灯——
建筑艺术与建造之物须区分。

真理明灯——
伟大建筑设计的手法须遵从真实与自然。
造型、材料、空间的构筑,都不应以制造一种「欺骗式体验」为目的或结果。

权力明灯——
建筑从宏观的、整体的比例、尺度,直至最微小的细部,
都将为崇高而服务,都将表达出最终极的神权
及其以降的崇高的世俗权力的尊严。

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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崇高的权力并不依赖黄金分隔这样的技巧;
崇高的权力反映在正方、圆这样的完美比例和尽可能宏大的尺度之上。
还有,一切体块的重量。

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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美的明灯——
恰当、统一、理智地模仿自然
——这方能成为建筑真正的装饰。

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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对于佛罗伦萨的乔托钟楼,

Ruskin 评价它:

各种崇高的特征加起来,而且彼此都以最高的相对程度共同存在
——世上,只有一所建筑如此。

但是:

我记得非常清楚:小时候我常常鄙视该钟楼,
认为它过于光滑雕琢,品格低下。


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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生命明灯——
诚实地意识到,「装饰」是人为的;
模仿自然,或更准确地说,是天然。

自然是崇高的、富有生命;
雕刻师是人,更是生命。
将建筑装饰当成最严格、最艰辛的美术创作而为。

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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记忆明灯——
用设计纪念碑的态度去设计建筑,
特别是公共建筑。

倘若我们对过去的了解的确有什么益处,
或者死后将会被后人记住的确有什么快乐,
可以为当前的努力提供力量,
为当前的忍耐提供耐心,
那么其重要性永远也不可能高估的民族建筑
就有两个义务:
其一,使得当代的建筑成为历史;
其二,将过去的建筑作为最宝贵的遗产加以保存。


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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顺从明灯——
克制地设计。
设计自由常久地建立在对所有法则悉知的基础之上。

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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格言24
完美的装饰是最优秀建筑
和最优秀绘画的共同特点。

格言25
一切优秀作品必须是手工作品。
试与格言24进行比较。

格言26
「凡事都必须尽力去做」,
而且只能尽你自己的力。


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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当艺术作品泛滥地被生产出来后,
它就变成了设计品。

设计本身
是一种生产前的构思与生产指导准则。

那么建筑是艺术还是设计?
毫无疑问,建筑的结果因其巨大的物质和权力牵涉
而必然地不能被泛滥到日用品的程度。
优秀的建筑作品自然而然地
为自己打上了撕不掉的艺术品标签。

可是建造和装饰又是那么复杂与艰辛的生产活动。
——复杂与艰辛到,不得不在这之前,
制定出不输于任何一个设计的
精神的指导纲领和物质的生产准则。

——对不起,
我不是要刻意地倒退回二元对立的陈旧瓦罐里。

——或许我应该更为虔诚地补充上一点:
妥协性。

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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最后,我自然应该摘录 Ruskin 自己的文字来结束所有的记忆片段。

格言33
克制的荣耀和使用。


全文最后的一个脚注:

我很满意能够为现代读者用这一最全面的格言
来结束我的33条格言
——用这个更全面、更简约的注释来结束我的注释:
能不建就什么都不建——不要租借建筑土地。